三十 狙击手的战争奇迹

高峰要出国，而且一走就是那么久，何雨找了一个十分偏僻的小酒店给高峰践行。久别的情人终于又在一起了，谈着谈着，又谈到那场战争，何雨的好奇心又指使她追问起打死那名女狙击手之后的事情。

高峰一枪击中了那名狡猾的幽灵狙击手，他摇摇晃晃地走出作为掩体的那块石头，他要看看自己的对手到底长得什么摸样。当高峰看清面孔的时候大吃一惊，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，和自己周旋了这么久的，被自己称为幽灵的这个对手竟然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女子！高峰射出的那颗子弹在她的两弯秀眉之间留下了一个洞，好像印度姑娘故意点的红点儿，一缕鲜血从那个洞口流向她好看的嘴角，一双没来得及闭上的大眼睛充满了惊恐和遗憾。高峰的心脏象被什么击打了一样，说不出的一阵难受。

一个女人，一个年轻而又漂亮的姑娘，我杀了她！

虚弱的高峰一屁股坐在这个死不瞑目的姑娘面前，他抬起手轻轻地把她的双眼合上。别怪我，这不能怪我，这不能怪我。高峰的心里乱七八糟的，胜利的喜悦转瞬间荡然无存。

杀死一个敌人和杀死一个女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，杀死敌人，自己可以作为胜利者而感到骄傲，杀死女人却是一个狙击手的莫大耻辱。我杀死了女人，可这个女人实实在在是个敌人，而这个敌人又千真万确是个女人，怎么是个女人呢？！

高峰的思想在这几个概念之间来回跳荡着，他无法判断自己到底是杀死了敌人还是杀死了女人。他突然想起了小豆子，想起了被狙杀的那个美丽的女卫生兵，想起了月光下丧命的那个排长，想起了被猎杀的那些战友和那两名狙击手。这些血债很可能都是眼前这个清秀的女人欠下的，现在我杀了她，她是罪有应得，想到这高峰的心里略微好受了一些。

不错，你是女人，可你也是敌人，敌人就不能放过，尤其是欠下了血债的敌人，尽管你是女人，如果你继续活下去，你的那双美丽的眼睛还会瞄准我的战友，还会有不知多少人死在你的枪下。就算我杀死了一个女敌人吧，敌人不分男女。

高峰彻底平静了，平静了的高峰立刻想到的是，赶紧想办法回到自己的连队，连长和战友一定在为自己担忧，为了驰援自己而派出的那支突击队也不知道怎么样了。

他想站起来，可一点力气都没有，试了好几次全都失败了。如果有水和吃的东西就好了！高峰一眼看见那个姑娘斜挎着的水壶，他抓起来摇了摇，还有水，他顾不得从对手身上摘下来，他往前凑了一下，自己的头顶住了死者柔软的胸脯也顾不得躲避了，他一口气把水喝干了。所剩无几的那点儿水没能彻底解除高峰的干渴，他这才看见这位美丽的对手的后背还背着她的那个迷彩背包。对不起了，反正你已经不需要它了，可我还得活下去。高峰一边想着一边要把那个充满希望的背包从她的身上脱下来，高峰去搬她的时候，右手恰好抓住她的左臂，高峰的手本能的向后缩了一下，这个异国女子的身体还是热的，软软的。

这个女战士的左臂完全裸露着，显然她是为了包扎伤口而把衣袖扯掉了。被绷带胡乱包扎着的胳膊已经严重肿胀，皮肤呈紫红色。这个枪伤是高峰打的，他本以为自己的对手有完备的自救用品，只要用一点消炎药，再打一针青霉素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，没想到这个粗心的姑娘处理得竟然这么糟糕。他又伸手摸了摸它肿胀的手臂，体温仍然很高，幸亏她有足够的水和食物，否则的话，最先支撑不住的应该是她。

了不起的战士！高峰很小心地把她向自己的方向搬动了一下，姑娘的头顶在了高峰的肩上，像一对情人在拥抱。高峰轻轻地脱下她的背包，又轻轻地让她重新靠在树干上。打开了那个被鲜血染红了的背包，高峰首先看见的是一个水壶，水还是满满的，显然自己的女对手是做好了和自己长期对峙的准备的，不然的话她不可能这么长时间只喝一个水壶里的水。谢谢你的仔细！高峰拧开壶盖儿又喝了几口就突然停下了，不能再喝了，这壶水十分宝贵，在回连队的路上如果找不到水源，这壶水就是生命。他把壶盖儿拧紧放在地上，饥饿感告诉他，赶紧找吃的东西。还好，这个女对手显然训练有素，她的食品一直在有计划的食用，背包里竟然还有两厅罐头和两包压缩饼干。高峰急不可耐的打开一个没有商标的罐头，竟然是桔子罐头，女人就是女人，战场上也喜欢这种东西。水果就水果吧，即便是壁虎罐头他也顾不得了，不消片刻一厅罐头完全倒进了高峰的胃里，罐头的糖分很快就让他精神了许多。

下一个任务当然是处理伤口，高峰翻出了绷带，消炎粉和一次性青霉素注射器。包扎好伤口，注射了青霉素，他进一步地发掘这个女狙击手的背包，他想看看这个背包是否也有性别之分。果然有所不同，除了和男狙击手的装备基本相同以外，还有一包卫生巾，一个小梳子，一个小镜子，让高峰感叹的是，小镜子的背面竟然镶嵌着香港明星周润发的照片。

看见这几样东西高峰想起了自己的表妹，表妹的床头也有一个圆圆的镜子，镜子的背面也曾经是周润发的照片，后来表妹恋爱了，镜子的背面换成了表妹和那个帅哥的合影。

高峰又看了一眼这个疲惫的女战士，很显然她还没有恋爱过，如果没有这场战争，这个姑娘肯定会和大多数姑娘一样，带着少女的梦想走完她漫长的人生之路。可是这个还没谈过恋爱的姑娘却被自己给打死了！高峰的心里又掠过一丝罪恶感，他心里说，你不该来当兵，有那么多男人呢，你尤其不该做狙击手，如果你呆在家里，或者像我的表妹那样在大学里读书，你就不会上战场，不上战场就不会遇到我，不遇到我你就死不了。

高峰一边想一边把这几样女人的小东西塞进她的上衣口袋里，然后重新整理了一下背包，把背带放长，背到自己的肩上。体力多少有些恢复的高峰站了起来，他想带上她所有的武器装备，可想了一想，只把她的望远镜，突击步枪和两个弹夹据为己有，他实在没有体力携带那支狙击步枪，不过子弹不能留下，等待自己的也许还会有更加惨烈的战斗。高峰从她的武装带中抽出了那三个满满的7.62弹夹，想了想，把她那把狙击枪上的弹夹也拿了下来。

高峰走了几步，回头看了一眼靠在树桩上的女对手，猛然间产生了一种悲悯和不舍，他缕不请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。他迟疑了一下又走了回去，把放在地上的狙击步枪竖起来放在她的手边，又用伞兵刀砍了一些芭蕉的叶子，把这个疲惫的姑娘覆盖了起来。高峰走了几步又回来了，他摘下对手的钢盔扣在自己的头上，心里说，对不起，谁让你把我的给打飞了呢，我只好用你的这个了，尽管小了点儿，再说你也用不着了。

高峰对着她行了一个军礼，然后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指北针，确定了连队的方向之后，他要从敌人的腹地模回连队。

刚刚走了几步，他的后面传来轻微的马达声，因为离得很远，声音不很清晰，高峰仔细的辨别了一阵，又把耳朵贴在地面的一块石头上听了听。没错，那是一个车队，很重的车队，不是运送弹药给养的，就是拖拽重炮的。

这个判断让高峰前进的方向调转了一百八十度，他要去看看敌人在干什么。

翻过那个小山包是一小段缓坡，从缓坡上去是一片比较平坦的灌木乔木混交林。他迎着声音的方向，在林中穿行了大约二百米，来到了一个陡峭的悬崖边，悬崖的对面也是同样的悬崖，两面悬崖的中间是一条狭窄的山谷，山谷的底部是一条狭窄的公路，马达声就是从悬崖下面的这条公路上传来的。

高峰目测了一下这条一线天般的公路，长度至少有一公里，这是打伏击的绝佳地形，如果两面的悬崖都埋伏上人的话，只要一个排的兵力，就算有千军万马也休想从这里通过。高峰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那个无线通话机，如果那个东西还在就好了，只要向连长报告这个车队的方位，用不了几分钟，炮兵团的大炮就可以把这个车队埋葬在这条山谷里。

可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，而且没有一个兵能够驰援他。

他一边想一边举起望远镜向远处观察，由于树枝遮挡得很严重，怎么也看不清楚，他在悬崖的边缘选择了一个既有利于攻击又很隐蔽的位置，架好狙击步枪，拿出一包压缩饼干，一边大嚼大咽，一边想，不管怎么样，先恢复一下体力再说。

二十多个小时的高烧和饥饿使高峰的体能已经下降到了极限，如果不是他的女对手及时地送来了给养，此时的高峰是不是还活着都很难预料。那一针青霉素使他的高烧在渐渐的消退，他已经明显的感觉到生命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归，斗志也像微弱的火苗因添加了新的燃料而突突地往上升。他知道等待他的很可能是一场力量悬殊到无法对比的战斗，他想到过悄悄地离开，如果他这么决定而且实行了，他回到连队的过程会容易很多。但这个想法在他的脑海中仅仅那么一闪，就被一个军人的职责给否决了，临阵脱逃是军人最大的耻辱。

马达声越来越近了，山崖也随着马达的轰鸣声微微的震动，不用说这一定是一个庞大的重型车队。高峰的脑海中猛然间闪现出二战中的许多特战故事，那些独胆英雄的壮举和辉煌战例使高峰的热血在往上涌，成为独胆英雄一直是他的梦想，现在机会来了！

高峰咽下最后一口压缩饼干，痛快地喝了两口水，又举起了望远镜。现在没有了任何遮挡，望远镜里清晰地出现了很长的一排卡车，烟尘很大，他还无法判断车上到底拉的是什么东西。

他心里想，不管你拉的是什么，只要你走进这条山谷，我至少可以先把最前面的车辆打掉，绝不能让你顺利地通过这条山谷。又过了一会儿，终于看清了，奶奶的，竟然除了重炮就是弹药，也许还有生活给养。

当炮车离高峰不足一百米的时候，他一眼就辨认出大炮竟然是美国造的M102榴弹炮，而且不少于二十门，这是一个完整的炮兵营。高峰上战场之前就十分清楚，这场战争中，敌我双方的轻武器难分伯仲，我军的优势就在大炮上，我军的火炮口径大，射程远，威力大，数量多，敌军在我军的炮击中吃尽了苦头。而这种M102榴弹炮的威力也是相当厉害的，如果他们把这二十门大炮秘密部署，并且以我军的局部阵地为轰击目标的话，我军的阵地将成为绞肉机。

想到这，使命感告诉他，你必须摧毁它，绝不能让他们从自己的眼前通过，一辆都别想。可紧接着问题就出现了，自己就一个人，人家是一个营，怎么打呢？他盘算着，观察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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