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. 第16章 暗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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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家火锅店所在的商场离学校不远，但正好是在一条大路上，车流几乎不带停的，唯有的两三个缺口都是人行横道线，出租车没法停，也没办法像方叔那样直接在地库接送。杨铭的大手一挥的确让陆时一犯了难，下午的别扭劲儿还没过，陆时一自己心里也一包火。

“这边不好打车，先回学校那。”

陆时一说完了也没看杨铭，自顾自地往前走，走了几步发现不对，人根本没跟上来，不得不又折返回去，就看到了一屁股坐在商场车库进出口石墩子上的杨铭，他低着头，额前的发盖过了眼睛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。杨铭身边走过路过的人不少，有一个赶路的男人还蹭到了杨铭的书包，肩带从肩膀上滑到了手臂上，黑色的肩带下是白色的纱布，显得格外刺眼。陆时一的心里好像遭了一盆水，火灭了，还冒着柔软的烟。

陆时一穿过不断向他走来的人群，站到了杨铭边上，弯下腰手扶上他没有受伤的手臂，杨铭这次没有撇开，陆时一蹲了下去，换了个角度看着他。一张脸上没有喝了酒的红或者白，还是平时的模样，清冷中带着点傲气。要说有什么不同，杨铭这会直勾勾地看着前面，但也没有聚焦。

“杨铭，回家了好不好？”陆时一轻声问。

“……”杨铭霎地抬起了头，歪了歪，重复着陆时一说的话，口齿清晰：“打车。”

陆时一有点摸不着头脑，犹豫着开口说：“你喝醉了？”

“休息。”杨铭挠了挠自己的脑袋，头发都揉乱了些。

陆时一还是仰头望他，语气柔和，“那休息好了没？咱们先往学校那走，这不好打车，行不？”

杨铭没有回复，但自己站起来了，没顾着面前的陆时一，动作太大直接让陆时一坐到了地上，都没想着去搀一下，直接一个向右转起步走，陆时一爬起来赶紧跟上了。没想到杨铭喝了酒个加了汽油似的，走路飞快，就算陆时一腿长，也得迈着大步才能跟上。

两个人又走到了学校附近自建房的小巷子里，青石板在脚步的作用下嘎嘎作响，偶尔两边的房子里传来几声狗叫、妈妈辅导作业的咆哮、麻将洗牌的声音、孩子的哭声。快要到校门口的时候，杨铭突然往人家停在家门口的电瓶车上一坐，动静大得陆时一以为电瓶车要倒了，迅速跑过来。

“休息。”杨铭又秃噜出来了两个字，又恢复成了刚在石墩上面的模样。

陆时一有点想笑，杨铭醉了，他肯定。

生了一下午莫名其妙的气，又灌了那么多酒下去，不醉才怪。

他也不着急，就站在电瓶车的旁边，两手插袋，抬头望天，初秋的天可真高啊……感觉，也不是那么想知道杨铭为什么发疯了，发了疯不也好好的去吃饭了么，现在也跟个醉了的二傻子一样在别人的电瓶车上坐着。不计较了，算了，就当他脑抽了吧。陆时一拿出手机对着杨铭拍了张照，下次再发疯就拿这张照片治他。

杨铭突然又从电瓶车上跳下来，眼见着又要继续冲，陆时一赶紧拽着人书包带子往后拉。

陆时一问：“休息好了？”

“打车。”醉了的杨铭好像脑容量很小，只能重复部分词语。

陆时一哄着说：“好，打车，不过你能走慢一点吗？我跟不上。”

“走不动了。”杨铭又占上了一辆电瓶车。

“那你还走那么快。”

“打车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走不动。嗝——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休息……”杨铭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
陆时一认输，杨铭的这张嘴，不管是清醒的时候还是喝醉的时候，都没饶过自己。他把自己的书包从背上拿下来，朝着前面放到正面背着，然后背对着杨铭，手撑着大腿，微微弯下腰。

陆时一说：“上来。”

不知道谁家的孩子尖叫着哭了一声，不服气地大喊三七凭什么是二十一。

“你踢了我一脚。”在陆时一背上的杨铭体力值省下来了，脑容量似乎变大了一点。

陆时一把着杨铭往上颠了颠，“我又不是故意的。”

“你撒谎。”

“撒什——”

“你不喜欢我送你的画。”

这哪跟哪啊？这家伙一下午想的都是些啥？艺术家都是脑残吗？

明明已经到路边了，陆时一还是多问两句，背着个大小伙子继续在马路边走，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，只剩下昏黄的钠灯和梧桐叶交杂在建筑外墙和地面上的斑驳，浅浅的秋风一过，留下了沙沙的响声。

陆时一刻意放慢了语调，让身上的醉鬼能听清，“你先说说我撒了什么谎。”

“家里的事，编的吧。”杨铭的双手垂向前垂在陆时一的肩膀上，并没有勾着他，语气里少了平时的狡黠，多了点傻傻的天然呆，说得还一愣一愣的，“这种事傻子才嗝——有问有答，连草稿都不打。”

艺术家果然都是脑残，陆时一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，颠得杨铭脑袋在他肩膀后面一磕一磕的。

杨铭突然一掌拍在陆时一胸口，还挺响亮。“笑屁！你骗人你……还笑！”杨铭顿了一下，总算在混沌的脑子里找到了一个精准的形容词，“你不要脸。”

“你他妈才不要脸……”陆时一笑得停不下来，杨铭的手就在他胸前乱晃。

陆时一背着杨铭又走过了两个路口，才把他放下来打了辆车，没放心让他自己回家，先把人送了回去。

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12点了，陆时一洗了个澡喝了杯牛奶，翘着腿靠在床头晃脚，今天过得可真充实啊……可不是么，这哪是秋游，明明是拉练啊。关灯睡觉，他想。

躺下去闭了5分钟眼睛，又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了过来，打开了杨铭的对话框，把他坐在电瓶车上的照片发了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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