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肥皂与白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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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童军营”的建立，如同在死水般的肇庆行宫中投入了一颗小石子，激起些许涟漪后，很快便恢复了表面的平静。陈邦傅派来的耳目观察了几日，回报无非是“小皇帝与一群顽童嬉闹，时而奔跑，时而由一冷面少年教些粗浅拳脚，一宫女辨识草药”，便不再过多关注。在他们看来，这确实是孩童心性，无伤大雅，甚至乐见其成——有个寄托，总比小皇帝整天“受惊”闹出朝堂大哭那种幺蛾子强。

然而，在这“嬉闹”的掩护下，朱一明的谋划却紧锣密鼓地展开。维持“童军营”最基本的吃喝用度，以及未来可能需要的秘密活动，都需要钱，需要大量不受陈邦傅控制的钱。指望瞿师傅从那些本就捉襟见肘、还要看陈邦傅脸色的府库中拨款，无异于天方夜谭。必须自己动手，丰衣足食。

这一日，朱一明以“童军营孩童玩耍后浑身污秽，有碍观瞻，且易生病”为由，向负责采买的王太监抱怨。王太监捏着鼻子，应付差事地送来些皂角和劣质澡豆，效果差强人意，且价格不菲。

机会来了。

晚膳后，朱一明将苏绣绣和小桂子召至僻静处。顾清风则一如既往，如同影子般抱着刀，守在殿外廊下，确保无人靠近。

“苏姐姐，小桂子，朕近日翻阅……呃，是听以前宫里的老太监说起一桩趣事。”朱一明盘腿坐在榻上，摆出孩童讲故事的姿态，眼神却透着认真，“他说，用些寻常之物，比如厨房用剩的猪羊油，还有灶膛里的草木灰，便能做出比皂角更好用的洁净之物，名曰‘肥皂’，去污强，且留有清香。”

小桂子眨巴着眼，一脸好奇：“猪油和草灰？那得多脏啊！还能比皂角好用？皇上，那老太监不会是糊弄您的吧？”

苏绣绣却微微蹙眉，露出思索的神色。她家学渊源，对物性变化比常人敏锐：“陛下，油脂与灰碱……《本草纲目》中似有提及，草木灰水可去污，若与油脂相合……或有可能产生变化。”

她看向朱一明，“陛下可知具体之法？”

朱一明心中暗赞，和苏绣绣这样的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。他点点头，压低声音道：“朕依稀记得，需将草木灰用水浸泡，滤出碱水，再将碱水与融化过滤后的洁净油脂混合，不断搅拌，待其凝固……或许还需加入些盐，或可加速凝结？具体比例和步骤，朕也记不真切了，只觉得有趣，想试试。”

他将一个完整的化学方程式，拆解成含糊不清、充满不确定性的“道听途说”，完美符合一个八岁孩童转述模糊记忆的特征。

小桂子依旧将信将疑，但苏绣绣的眼中却闪过了跃跃欲试的光芒。对她而言，这更像是一个有趣的药理实验。“陛下，此事不难。所需物料皆乃寻常之物，极易获取，且不引人注目。奴婢可一试。”

朱一明大喜：“好！此事便交由苏姐姐主理，小桂子从旁协助，所需物料，以小厨房废弃油脂、宫中清扫的灰烬等名义零星收集，万不可大张旗鼓。”

计划就此定下。接下来的几天，苏绣绣便以“研制驱蚊避秽药皂”为名（这个借口甚至得到了王太监的赞许，认为苏宫女颇为尽心），在小厨房后身一个废弃的杂物间里，开始了秘密实验。

过程并非一帆风顺。碱水的浓度、油碱的比例、搅拌的火候和时间，任何一个环节出错，得到的都不是光滑的肥皂，而是油腻的糊状物、松散的碎渣或者刺鼻的失败品。废弃的锅灶和奇怪的气味，一度引起了小厨房其他仆役的议论，但都被苏绣绣以“药性复杂，需反复调试”为由搪塞过去，小桂子也机灵地帮着打掩护。

朱一明没有过多插手具体操作，他知道苏绣绣的严谨和动手能力远胜于自己这个理论派。他只是偶尔“好奇”地去“参观”一下，用孩童的口吻问些“为什么油和水混不到一起，加了灰水就能行？”之类看似天真、实则引导方向的问题。

苏绣绣虽然觉得小皇帝的问题有时角度刁钻，但也只当是孩童的奇思妙想，反而更激发了她的钻研精神。她仔细记录每次的配比和结果，反复调整，那份专注和严谨，让朱一明暗自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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