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像条湿冷的蛇,钻进我的鼻孔。我躺在icu的病床上,浑身插着管子,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,看见天花板上的灯惨白惨白的,像块冰。
有人在摸我的头。
很轻,带着点粗糙的暖意,是外婆的手。她总爱在我睡觉的时候摸我的头,说这样能长个子。我想开口叫她,喉咙里却像堵着团棉花,发不出声音。
那只手又摸了摸我的脸,指尖划过我的眼角,凉丝丝的,像沾了露水。我努力睁大眼睛,看见个模糊的影子坐在床边,头发花白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——是外婆。
她好像在哭,肩膀一抽一抽的,可我听不见声音。icu里太安静了,只有仪器的声,规律得像在倒计时。
突然,那只手猛地扬起来,的一声打在我的脸上。
不疼,却很麻,像有电流窜过。我愣住了,外婆最疼我,从小到大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,怎么会打我?
我想看清她的脸,可影子越来越淡,像被风吹散的烟。她最后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说不清是怨还是疼,然后就消失了。
病人心率上升!准备除颤!
护士的喊声像炸雷,我被一阵剧痛拽回现实,眼前的灯晃得我睁不开眼。等我再次清醒时,妈妈趴在床边哭,眼睛红肿得像桃子。
你醒了......她抓住我的手,手心里全是汗,你外婆......刚走了。
我摸了摸自己的脸,那巴掌的麻意还在。原来她打我,是在跟我道别。
转到普通病房的那天,阳光挺好,透过窗户照在被单上,暖融融的。可我总觉得冷,尤其是后脖颈,像有人对着我吹气。
夜里,我听见有人在哭。
不是妈妈,她趴在床边睡着了,呼吸很轻。哭声是从墙角传来的,呜呜咽咽的,像只被雨淋湿的猫。
我转过头,看见墙角站着个影子,蓝布衫,白头发——是外婆。
她背对着我,肩膀抖得厉害,哭得很伤心。我想叫她,又不敢,喉咙里发紧。icu里那巴掌的麻意,突然又窜了上来。
外婆?我小声喊,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影子猛地转过身。
她的脸看不清,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,直勾勾地盯着我。哭声停了,病房里只剩下妈妈的呼吸声,还有我的心跳,的,像要撞碎肋骨。
她慢慢朝我走过来,脚不沾地,蓝布衫的衣角在地上拖出淡淡的痕迹。走到床边时,她弯下腰,离我只有一尺远,我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,是艾草混着点土腥味,跟她生前晒被子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突然,她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。
不是幻觉。那双手冰凉僵硬,指甲像小刀子,深深嵌进我的肉里。我想挣扎,可身上没力气,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脸越来越近,黑洞洞的眼窝里,好像有眼泪在流,是黑色的,像墨。
为什么......我想问她,为什么要掐我。
可我发不出声音,氧气被一点点挤出去,眼前开始发黑。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,妈妈突然醒了,迷迷糊糊地问:咋了?你哆嗦啥?
掐着脖子的手一下子松了,影子像被风吹了一下,飘回墙角,然后慢慢淡下去,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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