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八年正月上旬,后半夜,西南旧炭院西侧缺口;朱由检三十三岁。
旧木板又向缺口外挪了半尺。
伤员右腿上的血布结完全落进火光。布面已经湿透,暗红的血沿着下缘缓缓聚成一滴,落在木板上。
朱由检盯了片刻。
血没有向外喷,也没有随着伤员的喘息一股股涌出。可这并不代表血已经止住。布结勒在大腿根下方,里面还裹了几层。若渗血处藏在布结之下,流出的血很可能仍被堵在里面。
“用干布擦净布结下沿。”朱由检说道,“只擦流出来的血,别碰绳结。”
木板旁守伤者没有立刻照做。
短棍守卫站在院门边,冷声问道:“人若死在你一句话上,怎么算?”
“现在不动,他这条腿只会越来越凉。”朱由检看着火光下那只颜色发暗的右脚,“等右脚彻底冷硬,你们再问怎么算,已经迟了。”
短棍守卫还要开口,木板旁守伤者已经从怀中扯出一小块旧布。他先把旧布放在主火旁烤热,才蹲回木板边,擦过血布结下沿。
旧布上留下一道暗红血痕。
“等一会儿。”朱由检说道。
缺口内外的人都盯着伤员右腿。
缺口外,水边女人仍跪在朱由检右腿旁。她用衣摆遮住已经脱下的右鞋,鞋底始终朝下。丁三留下的旧木棍贴着朱由检小腿外侧,由她用脚跟压住,防止僵直的右腿向外滚动。
院门外,伏人还跪在柯慎远和纪五之间。
柯慎远站在伏人左后方,连鞘短刀横在腰前。纪五守在伏人右侧,左手按住他的肩,左脚压着他的左后跟。芦管哨藏在纪五衣襟里,哨绳垂到脚下。伏人的短木棍仍横在纪五脚边。
伤员需要救,伏人却没有因此被放松半分。
片刻后,血布结下沿又渗出一线血。
颜色仍旧偏暗,流得不快。
朱由检问:“他的右脚,哪里最冷?”
木板旁守伤者伸手摸过伤员脚背,又沿着脚踝摸到小腿。
“脚最冷,小腿也冷。摸到膝上,才有一点热气。”
“压一下脚趾,问他知不知道。”
木板旁守伤者用指节压过伤员的大脚趾。
伤员皱了皱眉,没有出声。
“再重一点。”
木板旁守伤者加了力。
过了两息,伤员才含混地说道:“像是碰着了。”
短棍守卫的脸色变了。
伤员并非全无知觉,却已经迟钝得厉害。继续让大腿高处的布结死死勒着,拖到天亮,右腿很可能再也暖不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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