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要阳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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队伍一连赶路两日。

首日脚程较快，行进七十余里，入夜扎营时，全军士卒已是疲惫不堪。第二日放缓速度，只走六十余里，待到午后时分，前方山脊之上，要阳塞的轮廓终于映入眼帘。

要阳塞扼守燕山山脉一处隘口，两侧山峰对峙夹立，中间仅留一道通路，地势雄奇险峻。城墙顺着山脊走势修筑，高度不算出众，却借地利形成天然屏障，南北双峰如同两扇巨门，牢牢锁住出入要道。正所谓一夫当关，万夫莫开，此地便是典型的险关要塞。

墙体为夯土所筑，历经多年风雨侵蚀，墙面斑驳，荒草顺着墙缝蔓延，在风中摇曳不止。城头竖有数面汉军旗帜，布面被风沙磨得泛白，边角多处破损，却依旧能看清军中制式。整座关隘规模不大，可凭山而立，攻守之势天然分明，实打实的易守难攻。

城门之下，数名守关士卒肃立值守。众人甲胄老旧破损，多处皮绳断裂，只能以麻绳临时捆缚加固。有人缺失头盔，蓬乱长发直接暴露在外，手中拄着长矛，身躯微微前倾，看得出连日坚守早已身心俱疲。可望见远方行来的队伍，众人还是强打精神，挺直了腰杆。

此前派出的探马率先折返，来到近前禀报道：“军侯，城门处有人前来接应。”

楚昀勒住坐骑，回头望向身后行阵。五十骑骑兵列于前路，步兵居中行进，五十余辆辎重大车紧随其后，一路行来扬起漫天尘土。他当即召来张诏，沉声吩咐：“你带骑兵就地停驻路旁，我与冉闵领步兵、辎重上前答话，莫要惊扰守关将士。”

张诏应声领命，即刻指挥骑兵队列停在官道一侧。

楚昀带着冉闵与步兵队伍，稳步朝着城门行进。

城门下站着一名年约五旬的将官，肤色黝黑，面容清瘦，脸上布满风沙刻下的沟壑。他身披一副老旧铁甲，数片甲叶已然脱落，用皮绳补缀拼接；腰间佩刀，刀鞘久经摩挲光亮如新，出鞘半寸，锋刃寒芒凛冽。其身侧几名军吏亦是满面风尘，却依旧挺直腰杆，气度未失。

楚昀翻身下马，拱手行礼：“广阳郡军侯楚昀，奉张校尉将令，率部前来协防要阳塞。此乃调兵文书，请司马查验。”

中年将官接过调令，细细阅览一遍，抬眼打量楚昀。见对方不过十五六岁年纪，麾下两百余将士长途跋涉两日，虽满身尘土，精气神却并未涣散，身后数十辆辎重更是满满当当，心中暗自点头。

“我便是守塞王司马。”他将文书交还楚昀，“张校尉此前已有书信通报。一路奔波，诸位辛苦了。”

“分内之事，不敢称辛苦。”楚昀再度拱手。

王司马目光落向后方辎重车队，开口询问：“车上所载何物？”

“共计粮车三十辆，另配箭矢一万支。”楚昀如实作答，“皆是郡府调拨，专供要塞补给。我部亦自备粟米四百石，足以支撑两三月之用。”

听闻有粮草箭矢运到，王司马眼中闪过一丝亮色，转瞬又被浓重的疲惫覆盖。他轻叹一声，嗓音略显沙哑：“来得正好，塞上如今最缺便是粮秣、箭镞。随我入关，先划拨营房，安顿各部人马。”

整支队伍依次驶入关隘。

关内景象，比关外更显沧桑。营房全为夯土屋舍，不少墙体开裂，只得竖起木柱临时支撑加固。空旷的校场冷冷清清，墙根下坐满伤兵，有人裹着绷带静卧休养，有人拄着木杖勉强起身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，夹杂着未散尽的血腥，这是边塞连年征战独有的气息。

王司马一边引路，一边低声说道：“上月先后经历两战，我部伤亡惨重，阵亡八十余人，伤者逾百。如今要塞之内可战之兵，算上你们这支生力军，总计尚且不足六百人。”

楚昀眉头微蹙，问道：“鲜卑各部如今身在何处？”

“距关塞外十里之地，扎下大营，骑兵数量不下三千。”王司马答道，“前几日，对方日日至关下叫阵。我军闭门不出，他们便远远放箭，射尽箭矢便撤军退走。塞上箭矢本就紧缺，我们不敢随意消耗，只能隐忍坚守。前日鲜卑人再度来袭，攻破城外数处哨卡，两名斥候也不幸殒命。”

楚昀面色愈发凝重。

王司马苦笑道：“你们到来，总算能解燃眉之急。有兵、有粮、有箭，要塞便能多支撑一段时日。随我上城墙，查看各处防区。”

一行人登上城头，王司马伸手指向北方，划分防线：“要阳塞防线分作三段。东侧倚着陡峭山梁，人马难以攀爬，无需重兵布防；西侧连通河谷，骑兵虽可通行，可道路狭窄，大军无法展开；唯有中段城门正面，是一片开阔平地，鲜卑主力若要强攻，必定选择此处。”

楚昀凭栏向北远眺。两侧山峰如同两道天然屏障，紧紧护住隘口，城墙正对着关外旷野。十里之外的鲜卑营盘隐在暮色之中，零星灯火忽明忽暗。

他静静观察地形，心中已然了然。这座关隘选址极佳，凭天险扼守要道，鲜卑大军想要南下，必先攻克要阳塞，否则粮道、后路皆无保障。只是关隘规模有限，常驻兵力单薄，若对方不计伤亡全力猛攻，终究难以久守。全靠山川地利，才勉强守住这处边塞门户。

王司马见他凝神审视地势，缓缓开口：“你父亲当年，亦是深谙地形的良将。你这眼力，颇有几分他的风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