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5章 往北的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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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的声音都不大，但空地上的安静被这两句话撕开了一道口子。排队的人停住了，前排的人回过头来看，后排的人踮起脚尖往前看。

孙嫂把勺子搁在锅沿上，站直身体，目光从那两个人脸上扫了一遍，然后侧过头朝通道口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
姜暮烟从通道里走出来的时候，空地上已经围了一圈人。瘦高个端着那碗粥站在锅前面，对面站着那个矮半头的年轻男人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正常排队时更近，肩膀的朝向也比正常的站位更偏。

孙嫂站在锅旁边，勺子搁在锅沿上，没有动。驼背男蹲在灶台边上，手里握着一根短柴，没有站起来。

她走到锅前面，在两个人中间站定。她没有看瘦高个，也没有看那个矮半头的年轻男人，先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粥。

锅里的粥已经被盛掉了大半，锅底还剩一层薄薄的稠粥，够盛三四碗的量。她拿起锅沿上的勺子，从锅底舀了一勺，搁进一只空碗里，然后侧过头，朝瘦高个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“你今天翻了几垄？”

“六垄。”

“六垄，三垄是软土，三垄是硬土。软土那三垄翻得快，硬土那三垄你翻到一半就换人了。王柱帮你翻完了剩下的一垄半。”

她的语气不高不低，跟平时分配任务时差不多，“你今天干的活，折算下来是四垄半。四垄半的人盛两勺，别人干六垄的人盛一勺——你觉得这碗水端得平？”

瘦高个端着那碗粥的手收拢了一度。他没有回话，但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，落在锅沿上，像是在重新评估自己面前那碗粥的分量。他身后那个矮半头的年轻男人往后退了半步，把距离重新拉开。

“粥盛回去一勺，剩下的够吃就行。后面的人排着。”她侧过头朝锅旁边看了一眼，“孙嫂，继续盛。”

瘦高个端着碗在锅前面站了一拍，然后低头把碗里堆尖的那勺粥倒回了锅里。粥落进锅底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闷响，在空地上被放大了一圈。

他端着剩下的半碗粥转身走了，脚步不快不慢，在工具棚旁边的墙根下蹲下来，低头开始吃。那个矮半头的年轻男人也端着碗走了，在另一个方向蹲下来。

排队的人重新动了起来，勺碰碗沿的声音和粥在碗中晃动的轻响重新填满了空地上的安静。

姜暮烟在锅旁边又站了一会儿，确认了队伍恢复了秩序之后，转身走回矮桌旁边。

她在矮桌旁边蹲下来，把那台06号终端从旧袋里取出来，翻到节点列表页，确认了所有节点都是“在线”状态，然后关掉屏幕，放回旧袋里。

程火蹲在工具棚门口，手里握着那截短绳，把绳梢重新绕了一遍。他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开口。

她蹲在矮桌旁边，把土和灰面前的水盆添满，看着土低下头喝了一口水，然后把目光收回来，落在空地上那排正在低头吃饭的轮廓上。

瘦高个蹲在墙根下，碗里的粥已经喝完了，他把空碗搁在膝盖上，用手指沿着碗沿转了一圈。

他旁边那个矮半头的年轻男人也喝完了，把碗搁在脚边的地面上，侧过头来朝瘦高个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排队时更近了一些，肩膀的朝向也比之前更正了。

姜暮烟在矮桌旁边蹲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，沿着空地的边缘走了一圈。

她走到工具棚门口的时候，程火把手里那截短绳搁在桌面上，侧过头来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：“粥还是够的。储粮算下来撑半个月没问题。只要别再有人多盛一勺。”

“半个月够。”她蹲下来，把那卷备用绳从工具棚门口的挂钩上取下来，重新绕紧了一遍，“周宽带回来的人跟之前那批不一样。之前那批是追信号来的，目的明确。这批是来落脚的，目的也明确，但他们的规矩跟咱们的规矩不一样。得让他们知道这边的规矩。”

程火把那卷备用绳接过去，搁回挂钩上。他站起来，侧过头朝墙根下那个瘦高个的方向看了一眼。“如果他明天再多盛一勺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“先让他知道多盛一勺的代价。如果他还是不改，那就让他重新排一次队——从最后一个开始盛。”

她转身走回矮桌旁边，在矮桌旁边蹲下来，把那台06号终端重新打开，翻到日志列表页，确认了没有新的状态更新，然后关掉屏幕，放回旧袋里。

她在矮桌旁边坐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，走进通道深处。通道尽头的灯光依然稳定地亮着，在墙面上铺开一圈暖色的光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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