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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插完秧苗的水田光秃秃铺开,连片黄叶,田埂杂草枯黄倒伏,土路坑洼颠簸,一眼望去,尽是八十年代农村粗粝贫瘠、烟火萧瑟的真实模样。
张德明、王明远、肖珍珍三人骑着老式二八载重自行车,满身风尘,从县城一路疾驰赶回乡界。
直到彻底远离县城街口、脱离暗流蛰伏的凶险路段,张德明紧绷整日的神经,才稍稍松弛。
他心里跟明镜一样。
今日市场暗处,扒手六指全程隐匿盯梢,骗子团伙蛰伏窥探,杀机层层叠叠,就等着抓他们返程的破绽、劫走全天巨额货款。
可他自始至终,半句风声没透给王明远和肖珍珍。
对方如今只敢摸底窥探、不敢贸然出手,一旦己方显露戒备、提前设防,这群阴毒歹人必定瞬间蛰伏隐匿、销声匿迹。
到那时候,隐患不除、贼心不死,往后日日摆摊、夜夜担心,永远活在被人算计、被人盯杀的阴影里,赚钱不安生、做事不踏实,彻底沦为被豺狼紧盯的猎物!
与其畏手畏脚、草木皆兵,不如隐忍蛰伏、假装无知,放长线钓大鱼。
稳住局面、不露破绽,静静等着这群恶徒全部露头、布完全局,最后一击绝杀、连根拔起,一次性扫清所有后患!
这般步步惊心、刀口求财的日子,看似凶险,实则是逆天改命的唯一活路。
比起上辈子一辈子困死山村、土里刨食、任人拿捏、窝囊受穷的惨淡人生,如今这般凭本事暴富、靠双手翻盘的凶险日子,已然是天大的机缘。
三人入村后默契分流、各司其事。
挨家挨户结清农户生猪货款,账目笔笔清晰、分文不欠、干干净净。肖珍珍对账完毕,骑车折返自家村落。王明远马不停蹄奔赴邻村,第一时间敲定明日六头生猪的供货渠道,稳住日日爆单的生意根基。
喧嚣散去,乡道清净。
只剩张德明一人,推着自行车,沿着坑洼黄泥小路,独自折返张家村。
车架轻晃、链条哗啦作响,晚风拂面,本是一日劳碌落幕的安稳时刻。
可刚拐进村口竹林岔道,一道苍老阴沉的身影骤然从浓密竹荫里跨步闪出,径直拦住张德明的去路!
是张宗国!
老人一身洗得发灰发白的老旧对襟布褂,袖口磨出毛边,宽松粗布裤沾满黄泥,光脚板上有些地方开裂,手里攥着一根包浆厚重的老旱烟袋,面色铁青、眼神沉厉,浑身带着蓄谋已久的怒意,明显在此蹲守许久,专门堵截他!
“老二你过来,我跟你说两句!”
语气蛮横霸道、不容置喙,带着老一辈根深蒂固的压制姿态,没有半分父子温情,只剩训诫与掌控。
张德明抬眸望去,心底毫无波澜,只剩彻骨寒凉。
凭着上辈子几十年的血泪记忆,他太了解自己这位生父——迂腐守旧、目光短浅、胆小畏事、偏心至极!一辈子被穷怕事的思想禁锢,不仅自己甘愿窝囊受穷,还要死死按住子女,不准闯、不准拼、不准逆天改命!
今日专程拦路堵截,必然没半句好话,只为泼冷水、灭心气、锁死他的翻身路!
“有什么事,爸直说。”张德明神色淡然,早已习惯这般无端刁难。
上辈子半生岁月,爹不疼、娘不爱,全家上下人人压榨、个个拿捏,他早已磨出金刚心性。
只要不牵扯妻女安危、不触碰自身根基底线,这些家长里短的冷言训诫、无端指责,他一概左耳进、右耳出,懒得争辩、懒得内耗、懒得跟他们浪费口舌。
见他这般淡然疏离、不卑不亢,张宗国顿时怒火上涌,瞪眼呵斥,端足了大家长的架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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