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 宋拾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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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改名为青鸾的阿丑去码头送他们。

芳娘临上船前最后抱了她一下，在她肩头留下一小片湿痕。

“要好好活着。”

西城的街坊邻里一一和青鸾告别。

晨光穿透层云的时候，青鸾坐在码头上，目送着船消失在遥远的水面。

她在这里坐了很久，捧着那只机关鸟，好像什么也没想，又好像什么都想过了。

一个人在她身边坐下，也学着她的样子，把腿伸出木头搭的平台，悬在水面上一晃一晃。

是孟珺诚。

他的脸上沾了血，看起来比第一次见面狼狈很多，但人还是松弛的，温和地笑：“还好吗？”

青鸾恍然回神，捧着机关鸟递到他面前：“我，跟你们走。”

顿了顿，又很刻意地补上一句：“谢谢。”

“不客气，我们也很高兴有同伴能回来。”孟珺诚收下机关鸟，向江面上看了看，已经找不见船的影子了，“阿丑姑娘，还要再坐一会儿吗？”

青鸾纠正说：“我叫，青鸾。”

孟珺诚愣了下，而后一笑：“真是好名字，青鸾姑娘，我带你去新的住所，好吗？”

送走凡人后，城中剩下的人都聚到了城主府，青鸾也分到了一个幽静的小院子。

孟珺诚给她一套最基础的运气功法、一本剑谱并一柄木剑，告诉她还要在城中待一阵子，这些日子可以在院子里运气习剑。

青鸾吃过午饭，就开始研究剑谱。

剑谱上的内容和她学孟珺诚的那些相差不大，她照着做两遍，很快就能连贯起来了。

青鸾下意识地把剑往腰侧插，剑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
她回忆着孟珺诚那天的动作，意识到她缺一个剑鞘。

下意识地把剑收入鞘中，但她没有剑鞘，所以掉在了地上。

在这一刻，青鸾才真正开始相信，自己原本就会这些，而不是因为看了孟珺诚一眼，就学会了。

那练气呢？也本来就会吗？

想到就做，青鸾照着功法上画的五心向天式摆好姿势，通读几遍口诀后，她闭上眼睛，开始尝试着摸索身体里的气。

这一练上，再回过神来已是月上中天。

她不是主动从这一周天一周天的运气中清醒过来的，她是被外面的动静惊醒的。

仆人都撤走了，无人点灯，小院里是深深浅浅的黑，一层纱一样的月色蒙在院中，并不明朗。

一个人背对着月光蹲在她面前，慢条斯理地给她系上披风。

血腥气萦绕在鼻尖，不知道是披风上的，还是人身上的。

见她被自己惊动，那人也不慌张，只是淡淡地嘱咐：“外面风大，下回去房里练。”

青鸾慢慢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谁：“宋拾玉。”

宋拾玉哼了一声：“怎么住这里来了？芳娘她们走了？”

青鸾点头，把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讲给宋拾玉听。

其实宋拾玉才是最先捡到她的人，只是他当时在被人追杀，没有办法照料她，才给她指了燧阳城的方向，让她遇到了芳娘。后来她安定下来，宋拾玉也偶尔来看看。

但宋拾玉这个人的运气实在太背，每次出现都是一身狼狈，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招惹了这许多仇家。

可能正因如此，他每次都偷偷地来，不敢让人看见。

青鸾讲一句就要想一会儿，宋拾玉靠着她坐下，闭上眼睛调整呼吸。

她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背，摸到一手温热又黏腻的东西。

是血。

宋拾玉反握住她的手，不让她细看：“你开始修仙了？”

青鸾刚好讲到这里，解释说：“孟珺诚，给我的，他说，我是灵山观的人。”

“哈……”宋拾玉的脸埋在青鸾肩头，笑得发颤，似乎是牵动了伤口，他捏着她手的力道骤然增大，“六大仙门之一，好厉害的出身。”

青鸾皱起眉，想要挣开。

宋拾玉放轻了力道，安抚地轻揉两下，又问：“你要跟他回灵山观吗？”

“嗯，我想知道，我的过去。”

“知道过去又有什么意义呢？”宋拾玉咳了两声，又笑起来，“反正也没有什么好事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宋拾玉直起身来，爱怜地摸摸她的脸颊：“五年都没有人来找过你，那里真的有在乎你的人吗？”

青鸾陷入了沉思。

“根本没有人爱你，你又何必去讨这个不快呢？”

“……不是的。”

宋拾玉眸色一沉，黑暗里，并未叫人察觉。

“不是的。”青鸾慢而坚定地摇头，“不需要，在乎，我只是想，知道过去。”

宋拾玉沉默地看着她，沉沉的眸光里不知道转过多少难懂的心思。

他不高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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